■ 本報記者 王會賢  實習記者 皮磊

    年底，當大家都在翹首期盼，猜測Facebook創(chuàng)始人馬克·扎克伯格會不會又引爆一顆重量級炸彈時，果然，這顆炸彈如期而至。

    按照這幾年的習慣，扎克伯格特別喜歡在年底制造重大新聞，而且近幾年來，這條新聞都與公益密切相關。

    2012年12月，扎克伯格和妻子普莉希拉·陳(Priscilla Chan)把持有的1800萬股Facebook股票捐贈給硅谷社區(qū)基金會(Silicon Valley Community Foundation)，按當時股價計算折合美元4.98億，創(chuàng)下當年全球教育領域最大單筆慈善捐贈；一年后，幾乎同樣的時間，還是那家社區(qū)基金會，扎克伯格夫妻二人再次贈出市值9.9億美元的1800萬股股份；今年，剛剛過去的這個星期，夫妻二人在網上“曬娃”，消息再次引爆公益圈。

    12月1日，扎克伯格在放出女兒照片時，附上了他寫給女兒的一封信，里邊有一個重要決定：將把99%的Facebook股份（按現(xiàn)值約為450億美元，約合2879億人民幣）捐給慈善組織“陳-扎克伯格計劃基金”，這是他和妻子于2009年成立的一家慈善組織。扎克伯格說，這個世界將是一個可以發(fā)展人類潛能和促進平等的世界，他們希望盡己之力為所有的孩子們創(chuàng)造這樣一個世界……

    99%的股份、450億美元，這無疑是兩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shù)字。在驚訝國外富豪、企業(yè)家“毫不利己”地處理名下企業(yè)股份時，我們不免對自己的本土企業(yè)家們發(fā)出了疑問，為什么我們的企業(yè)家捐起股權來就那么不情愿呢？

    馬云和曹德旺股權捐贈的尷尬

    現(xiàn)代企業(yè)家的財富很多是以股票、證券形式存在，在國內慈善制度不健全且一時半刻無法健全的情況下，讓企業(yè)家們大手筆捐出股權，確實有些勉為其難，不少人采取了“曲線救國”的方式。

    2015年初，馬云被指責將大額捐款投向海外，因為他和阿里巴巴集團董事局執(zhí)行副主席蔡崇信以股權捐贈的形式向他們成立的個人公益信托基金捐贈了一筆240億元的資產。馬云大呼“躺槍”，他解釋道：“這是考慮到目前中國公益慈善基金設置制度尚未完善，而且捐贈的是海外上市公司的資產，為了方便早日開展工作，只能先把公益信托基金注冊在國外。基金注冊在哪兒不等于錢就花在哪兒，這筆捐贈的絕大部分將會用于中國的環(huán)境保護、教育、醫(yī)療衛(wèi)生以及公益基礎建設和公益人才培養(yǎng)上?！?/p>

    北京師范大學中國公益研究院研究部主任章高榮分析，國內目前的法律框架無法實現(xiàn)股權捐贈成立公益信托；現(xiàn)代企業(yè)家的財富多以證券股票形式持有，股權捐贈數(shù)額往往非常巨大，而現(xiàn)行稅收優(yōu)惠對此來說并無吸引力；國內基金會接受股權捐贈后，若企業(yè)上市，增值部分需繳稅25%……種種法律政策上的不足造成國內大額捐贈的受限。

    另一個在國內捐贈股權成立公益基金會的典型案例，是中國首家以股票捐贈形式支持社會公益事業(yè)的基金會“河仁慈善基金會”在2011年5月時的揭牌，當時，福耀集團董事局主席曹德旺向該基金會捐贈了市值35.49億的股票（3億股福耀玻璃股票）。

    原本，曹德旺計劃捐贈7億股。但根據2009年10月財政部發(fā)布的《關于企業(yè)公益性捐贈股權有關財務問題的通知》，企業(yè)捐贈后，必須辦理股權變更手續(xù)，不再對已捐贈股權行使股東權利。為避免福耀玻璃控制權的轉移，只好縮減為3億股。

    對于股權捐贈，我國尚無明確的稅收優(yōu)惠政策。當年，在與相關部門協(xié)調后，經特批，曹德旺的這次捐贈需繳納5億多稅款，并在5年內分批繳齊。現(xiàn)在，5年之期將近，這巨額的稅款是交還是不交，河仁慈善基金會和曹德旺還在與有關部門商討。更多的企業(yè)家則在觀望，看這條捐贈之路走不走得通。

    股權捐贈要解決的問題

    對此，曹德旺近日接受媒體訪問時也表示，扎克伯格的做法值得尊敬但并不一定值得效仿，尤其對于這種近乎“裸捐”的方式，更不能盲目推崇。他認為：“他們做慈善終究不是作秀，在以慈善方式分配財富的同時也要做到周全考慮。真正的慈善應首先讓自己認真履行好企業(yè)家的基本責任，把企業(yè)經營好，讓員工活得更好，對產業(yè)上下游負責，在此基礎上才能讓更廣大的社會獲得回饋?！?/p>

    曹德旺說：“雖然我率先在國內企業(yè)家中捐出家族所持福耀玻璃集團的股份用作慈善，但我捐了50%而非99%，因為我還要為未來企業(yè)更好運行和可持續(xù)發(fā)展著想?！?/p>

    從實際出發(fā)，中國的富豪們如果要像扎克伯格那樣做慈善的話，至少需要解決三個問題。

    第一，在承諾捐出所持有股份之后，仍能有效地控制自己創(chuàng)辦的公司。也就是說，“扎克伯格”們必須能保證在捐出所持有股份的前提下，繼續(xù)留在公司董事會里，在日常決策中繼續(xù)行使控制權和決定權。這從法律上對一家公司的股權治理結構和決策機制的靈活性與科學性都有更高的要求，但目前中國并沒有完善的法律機制去解決這個問題。

    第二，需要透明公開科學的基金會管理和披露機制。美國社會捐贈制度極其嚴格，企業(yè)和民眾向社會公益事業(yè)捐獻資產可以享受相關減免稅，但被捐贈資產的使用權已經被轉移。也就是說，即便這些資產的所有權仍歸扎克伯格夫婦，但用途、使用方式和使用金額必須經過嚴格的監(jiān)管、審計和公開披露。除了必要開銷之外，一旦扎克伯格試圖實質性擁有基金會的資產，將無法獲得遺產稅的豁免。

    第三，相信“挖掘人類潛能，推動人類平等”。在美國的精英教育中，消除饑餓與貧困、激發(fā)人類潛能、推動教育平等和機會平等，是每一個身處那個環(huán)境的人從第一天起就被不斷灌輸和強調的基本理念。因為精英教育體系下的人才最有資本去實現(xiàn)這些夢想，是真正有能力改變世界的掌舵者。更重要的是，消除貧困、疾病、不平等和追求和平與公正，已經成了美國精英階層的通識教育。

    完善股權捐贈稅收制度刻不容緩

    北京師范大學中國公益研究院研究部高級分析員黃浠鳴撰文指出，2014年11月24日，國務院發(fā)布《關于促進慈善事業(yè)健康發(fā)展的指導意見》要求探索捐贈知識產權收益、技術、股權、有價證券等新型捐贈方式，完善股權捐贈稅收制度刻不容緩。設計股權捐贈稅收政策改革時，要綜合考慮多種影響因素，包括企業(yè)的年度會計利潤多少，股權增值與否、增值大小，股權捐贈總額多少等等。在參考美國、日本等國家股權捐贈稅收政策的基礎上，就調整我國股權捐贈稅收政策的可選方案建議如下。

    方案一：鑒于股權捐贈行為并未給捐贈人帶來任何實際收益，將捐贈股權視為轉讓股權征稅不符合可稅性原理。因而，股權捐贈不應視同股權轉讓，可按照捐贈股權成本價確定捐贈額并享受稅前扣除。

    方案二：股權捐贈仍視為股權轉讓，一般情況下，按股權市場價確定捐贈額;但對滿足特定條件和標準的股權捐贈，可按照股權成本價確定捐贈額，并按照捐贈扣除比例在稅前扣除。

    方案三：股權捐贈不視為股權轉讓，依據股權市場價確定捐贈額，并按照捐贈扣除比例在稅前扣除。

    相關部門應當出臺公益性捐贈超出當年稅前扣除限額部分可以結轉的具體實施規(guī)定。通過發(fā)揮稅收政策的引領和導向作用，鼓勵社會股權捐贈，不再造成“善款外流”，或者“捐贈無門”之窘迫境地。

    股權捐贈的相關政策

    《國稅函【2008】828號 關于企業(yè)處置資產所得稅處理問題的通知》中規(guī)定，企業(yè)將資產移送他人的下列情形（包括用于對外捐贈），因資產所有權屬已發(fā)生改變而不屬于內部處置資產，應按規(guī)定視同銷售確定收入。

    財政部2009年《關于企業(yè)公益性捐贈股權有關財務問題的通知》規(guī)定，企業(yè)以持有的股權進行公益性捐贈，應當以不影響企業(yè)債務清償能力為前提，且受贈對象應當是依法設立的公益性社會團體和公益性非營利的事業(yè)單位。企業(yè)捐贈后，必須辦理股權變更手續(xù)，不再對已捐贈股權行使股東權利，并不得要求受贈單位予以經濟回報。

    2014年國家稅務總局發(fā)布《股權轉讓所得個人所得稅管理辦法（試行）》，第四條規(guī)定：個人轉讓股權，以股權轉讓收入減除股權原值和合理費用后的余額為應納稅所得額，按“財產轉讓所得”繳納個人所得稅。第五條規(guī)定，個人股權轉讓所得個人所得稅，以股權轉讓方為納稅人，以受讓方為扣繳義務人。并未說明股權捐贈的稅收優(yōu)惠條件。

    在剛剛征求過意見的《慈善法》草案中，“慈善捐贈”一章中規(guī)定，慈捐贈財產包括資金、實物、有價證券、股權、知識產權收益等有形或者無形財產。第八十七條又規(guī)定，捐贈人向慈善組織捐贈實物、有價證券、股權或者知識產權的，依法免征權利轉讓的相關行政事業(yè)性費用。也并未提及股權捐贈的稅收優(yōu)惠問題。設立公益信托是承接大額股權捐贈的一條捷徑?！洞壬品ā凡莅钢须m設了“公益信托”一章，但爭議頗多，還要看之后怎樣修訂。